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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业季的微风,细雨和阳光

从上海到温哥华2018-06-19 23:43:21

5月,温哥华的阳光灿烂,怒放的花朵,随着慢慢吹来的和煦的春风微微摇动,车顶上洒落的樱花告诉你,它的昨夜过的很好,它的家在硕大的树冠下,有无数的花瓣铺成地毯。

 

5月,十六年前那个5月,武汉的阳光刺眼,却在记忆中幻化成夕阳的绯红色,伴随已远去的鲜活面庞,欲拒还休的情愫。

 

5月,最想拒绝的情绪即将到来,那便是毕业季的告别。告别逝去的亲人是难过的,好的是能够回忆起音容笑貌,也知道今生无缘再见。告别逝去的青春是痛苦的,坏的是回忆不起当年的年少轻狂,也知道,就算他们还活着,你和那些同学今生可能也无缘再见,就连和当年的自己也无缘再见。

 

大学的毕业纪念册在研究生换宿舍的辗转腾挪中,在师弟宿舍阳台被一场暴雨给泡了。那个纪念册保存了无数同学的处女作,也只是因为毕业季来临时,才能找到一个情感宣泄的出口,仿佛四年了,需要在毕业时才坦露心迹,需要在毕业时才能来重新认识一下大家。

 

毕业的情绪,是慢慢堆积的,从考研,找工作一系列大的活动中逐步尘埃落定,最后一门选修课,稀稀拉拉的人群走出教室起,从最后一门考试的交卷,从宿舍通知搬离的时间,一个个小的事件在提醒你在告别了。

 

班级聚餐(班搓),年级聚餐(年级搓)BBS网友聚餐(网搓),记不清有多少次了,每个人不管是否囊中羞涩,执行花完预算的策略极为彻底。酒是不可少的,酒能壮胆,酒更能美化一个人的面目。

 

因为彼此之间感情很好,每一次的班搓其实就是一次不打折扣的家庭聚会。小龙虾,东坡肘子都是必点的菜品,而那个被筷子剔得泛白光的骨头只会属于伟哥。

 

那次年级毕业餐过后,一班人带着酒气,借着月光,回到东操场围圈坐下,超哥去学校的超市又拧来两箱百威,一人开了一瓶,一一递给同学,很少有人说话,只是兀自低头,或者相互拥抱着,没人讲什么人生理想,没人讲什么人生抱负,有人偶尔大声笑笑,借着酒气大声开开玩笑,有人只是在那默默流泪。有人开始拥吻,当事人也许忘记了,只是我还清醒,我觉得惊悚和不自在,索性就再多喝了几口。一直到宿舍要关门了,才三三两两走回去。

 

年级的毕业汇演中,窝窝带着吉他和另外两位女生,唱了送别,之前只知道她喜欢王菲,却没曾想她的歌喉和音乐水准一直是藏在深闺,为什么要藏四年呢?后来的我,一听到朴树的《送别》,就会本能的闪回到那个舞台前,看着顶上的射灯下,空中飘散着细尘,温婉的唱着歌的她们。

 

超哥喝到意识不清的时候,一直攥紧拳头,狠命的说:要争口气,争口气!他没有跟别人在说,只是在跟自己说。他下定决心考研的时间最晚,每天最早出门最晚回来,后来考上了上海交大的电信系研究生,一个胖子,两耳插着白色的耳机,耳机线散漫的挂在胸前,连跟人说话,凑跟前说话耳机都不会摘的。

 

杰哥有次蹲坑时被头顶突然爆裂的管道污染了心爱的新衣服,他把衣服忙不迭扔了,又被宿舍的大爷捡了去洗洗穿上身了。那次班搓后貌似又吐倒在了厕所,回来大汗淋漓喊腹痛,大半夜的,几位意识清醒的室友送他去了医院,说是结石了。


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坐过山车,一起去划船,一起去清江漂流,一起在图像所前的小广场,桶里点上蜡烛唱过歌。 


去往汉口火车站的路,我们走了很多遍。以前是一起坐车从武昌到汉口,如同进城一样,在一些班尼路,佐丹奴之类的专卖店给自己买件衣服。后来集体乘车则是送同学,武汉的同学送到校门口,外地的同学则送到长途汽车站或者火车站。这个减法一直做到了最后。

 

送平平时,他坐公交上一派轻松,可我只记住了站台上,发车时,他在玻璃那头,不停的拍着窗户的玻璃,哭着用嘴哈上雾气,狠狠的划上心,再写上986这个番号。消失了,就再哈上再写,消失了,再哈上再写。我们用指头隔着玻璃按着他的指头一起写。

 

年纪搓的时候每人发了一件黄色的纪念衫,又去买了很多的信号笔,让大家尽情的涂鸦,又或是签名。那件衣服沾染着那晚的餐点,眼泪,和渗透的汗珠,我怕洗衣毁坏那些痕迹,后来晾干后用个塑料袋包好,就这样保存了。衣服上我记忆最深的一句话,是一位现在新加坡的女同学写的,字迹娟秀洒脱:好风凭借力,送我上青云。我一直喜欢并感谢她的祝福。

 

二十年前的我,第一次走进那所大学,身旁的母亲有些许失望,为什么进去都看不到几所房子,到处就是树啊草啊。我不知道如何缓解母亲的不快,后来的四年,我却异常的愉快并且喜欢这个森林,更远的后来,才体会到所谓大学者,非谓有大楼之谓也,有大师之谓也的意义。

 

电信骄子,自强不息;喻园英才,胸怀天下,这个南二舍门口的对联一直激励着我。尽管我后来的生涯中,先后拿到过中兴,华为的工作邀请,由于各种原因,都彻底远离了电信这个行业。前几天看到窝窝在慨叹当年的她为何要去做理科生,一个被理科事业耽误了的老艺术家形象跃然而出,我在想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?

 

毕业季的清风拂面,只让思绪尽情飘远,那些陪伴过你的成长和你陪伴过的人儿,在时间的长河中只会变得越发的可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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